凌霜喃喃道:“百合香?百年好合的香料?他居然还记得……他居然还记得……”
梁瑞心疼得落泪道:“太上皇后,太上皇纵有千般错处,但他对您是真心的,这二十年来,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忘了,却唯独记得您的姓名和您年轻时的模样,您能不能……”
凌霜目光遥遥望着远方,颓然摇头道:“太迟了,太迟了,我和他……都不回去了,回不去了……”
玄烈窝在黄铜狮子下面,像个被父母遗弃的孩子蜷缩着身子,慢慢笑出声来:“记得霜儿刚入宫的时候,我原以为她和她的舅舅一样,是个嚣张跋扈惹人厌的人,谁知一见到她,我就被深深吸引住了,我从未见过她那么特别的女人,宫里人人都怕我,因为我是皇帝,可唯独她不怕,不但不怕,而且性子还特别直,有什么说什么,丝毫不忌讳,在她身上,我看到了女性的率真与美好,这是宫里其他女人都没有的。”
“宫里的女人围绕我身边,口口声声说爱我,其实她们爱的是我的权力,我作为皇帝的身份,而不是我这个人,只有霜儿,她是真真正正爱着我的,她说‘愿得一心人,白头不相离’,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期许。”
“可是为了提防她的父亲和舅舅,我迫不得已,只好听从皇祖母的建议,在赐给她的香料中添加麝香……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做这件事……我知道我对不起她的……所以我一直积极想办法补偿她……撤掉白头梦……给她元后才有的大婚礼,许她死后以元后的身份陪在我身边……”
“皇祖母曾一再告诫我,情之一字害人不浅,皇帝可以有宠爱的女人,但只能宠,不能爱,更不能像父皇那样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江山……我一直以来,我对父皇的做法很不能理解,直到遇到霜儿……直到爱上霜儿,我才真正明白,原来爱一个人是这么幸福……”
他缓缓闭上眼睛,如同沉浸在最美好的幻梦:“如果可以从头再来,我一定要好好爱霜儿,像父皇爱董贵妃那样……不,我要做的比父皇更好,我给她人世间最大的幸福,我还要和她生好多好多的孩子,然后牵着她的手,在儿孙环绕下一起慢慢变老……”
他喉咙一梗,忽然说不下去了,脸上却浮着憧憬的笑容,带着无尽的满足与欢愉。
这样纯真的笑容,恰如还没长大的小男孩对青梅竹马的小女孩子说‘长大后我要娶你’那般,纯真得没有半点杂质。
凌霜活了两辈子,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容。
她一颗心空洞洞的,如同被白蚁蚕食一般。
爱了那么多年,恨了那么多年,最后换来的却不是报复的快感,而是无限的辛酸与凄凉。
凌霜蓦然转首,用袖子拭去眼角即将落下的泪珠。
一切爱恨情仇,如今都该放下了!
从皇极殿出来,凌霜望着周遭的红墙黄瓦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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