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拉尼收拾了陈的遗物,凭着他好好收在抽屉里的父子合照后面的地址,千里迢迢将师父陈明溪的骨灰送回了中国,送回了师父的老父亲手中。老先生住在中国山区一座世外桃源般的复古院落里,满头华发却精神矍铄,看上去与平常慈眉善目的小老头无异,举手投足间却有习武之人独有的精气神,一个奇怪的外国人送回了多年前在东南亚确认死亡的爱子的骨灰,老先生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,他几十年来阅人无数,非常相信自己的眼力。
正是深秋,山中红枫纷舞,风声幽咽,蓄长髯的白发老先生一身白色功夫装,站在朴素的竹屋前满地落叶如火之上,看上去一派仙风道骨。米拉尼平静而庄严地用双手将黑色的骨灰盒递给老先生,用陌生又熟悉的中文坚定道:“他是我唯一的师父,不可替代的师父。他说希望我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,我一定会做到。”
老先生从米拉尼手里接过骨灰盒,望着上面儿子犹且带着稚嫩笑容的黑白照片,神色平静安详,眼中不可忽视的悲戚却骗不了人。老先生小心翼翼地捧着这骨灰盒,就像二十七年前将那个小小的婴儿抱进自己的生活,他缓步走到竹屋里,将骨灰盒安放在桌上,似悲伤感慨,又似得偿所愿地叹息道:“明溪,到家了。”
米拉尼听了这话,鼻子不由一酸。这种古老的世家总是比一般的中国人更讲究落叶归根,带回师父的骨灰对师父和他的老父亲来说意味着什么呢?或许是游子的灵魂不再漂泊吧。
没有鲜花和葬礼,也没有众多送行的亲友,陈明溪师父可能从未设想过,也不需要这些,老先生则决定将这骨灰盒择日葬进这竹屋之后。老先生说,明溪从小活泼爱玩,一定不喜欢和一群古板的老头子呆在一起,等过些年他这把老骨头也去了,就让徒儿将他葬在明溪旁边。
米拉尼心中酸楚更甚,原来……这样一板一眼的师父,也曾是活泼爱玩的吗?生活是真的会将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。
老先生与米拉尼交谈过后,才算真正地承认了这个他儿子的外籍徒弟,还交给她一条挂着一个形状奇怪的碧色玉坠的项链。“这是明溪十几岁的时候给我求来的平安符,我一个老头子也用不上了,就交给你吧。”老先生慈祥温和地注视着米拉尼,他的发妻无法生育,二十多年前便病逝了,唯一的孩子陈明溪又客死他乡,这个外国女孩……就是明溪生命另一种意义上的延续了吧。观其言行必非邪佞之人,从她清澈坚定的眼睛也可以看出这孩子为人正直。也是,明溪那孩子选的徒弟,又怎么会差?
“你只要记住这四个字,孩子,‘不忘初心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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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拉尼坐在返回美国的飞机上,捏着颈间的玉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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