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听到了另外一件事,这件事足够洪武帝对朱亮祖起杀心!
朱亮祖喜欢讲排场,嫌广州的都司府不够威严。于是他在越秀山上建造了一座别院,名曰镇海楼。镇海楼建好后,他第一晚在那儿过夜就做了一个怪梦。
他梦见越秀山的北方飞起一条赤龙,越秀山南面的海上却飞起一条赤龙。二龙相争,青龙大获全胜,打得赤龙落荒而逃。朱亮祖是个老粗,笃信鬼神,用后世的话说就是喜欢搞封建迷信。他找了一个道士解梦,这道士也不是什么正经道士,大抵是妖道一类,他竟口出狂言:“大明乃是火德。大帅镇守南海乃是水德。青龙属水,赤龙属火,水克火。恐怕不日大帅要做皇帝呢!”
朱亮祖吓得脸都绿了,连忙叮嘱道士要守口如瓶,不要出去乱说。
这道士果然不是什么好鸟。他平日喜欢在广州城内的青楼妓馆里喝花酒。喝多了还喜欢跟粉头吹牛。某日他醉酒后对粉头说,有几个不长眼的福建人到广州行商,得罪了他被他一口一个吃下了肚。粉头不信。他又吹嘘说自己法力无边,连侯爷朱亮祖都要找他解梦,顺嘴就把青龙、赤龙的事说了出来。
青楼妓馆本就是人多口杂的地方。这件事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广州城。七传八传就传到了南下查访的仪鸾司百户耳中。
常歌跟朱亮祖有几分交情。当初征讨方国珍,常歌还曾识破刺客身份,救过朱亮祖一命。若常歌依旧在仪鸾司当值,一定会将朱亮祖诬告道同的事如实上禀洪武帝,这是原则问题。同时常歌会将青龙、赤龙的事压下来。一个妖道嘴里的话有什么可信之处呢?
然而,仪鸾司的百户回京时,常歌已在家丁忧。毛骧让蒋瓛代管了仪鸾司。蒋瓛那人跟朱亮祖可没有交情。他巴不得扳倒一个侯爵为自己立威呢!于是他将两件事同时禀奏了洪武帝。
你朱亮祖一个臣子,竟然做梦化身一条青龙,打败了朕这条赤龙?不是有谋反之心才怪!你陷害县令道同朕可以忍,有谋反之心朕不能忍!朕活着的时候压得住你,等朕死了标儿却不一定能压住你。那好吧,朕就替太子除掉你这个隐患!
洪武帝要杀朱亮祖,这里有一个问题——朱亮祖有免死铁券。
呵,不打紧!免死铁券上不是还有“谋逆除外”四个蝇头小字么?得嘞!朕送你一顶华贵的帽子,帽子上写着“胡党”两字!
朱亮祖很会做人,善于结交重臣。李善长当政时他跟李善长交好,杨宪当政时他跟杨宪关系不错,胡惟庸做了左丞相,他逢年过节就送礼物示好。给胡惟庸送礼,还敢说自己不是胡党?胡党的帽子送给你实至名归!
于是乎洪武帝一道旨意,派亲军都尉府的人将朱亮祖和他儿子朱暹一并锁拿进京。进京不及十天,洪武帝便下旨,命亲军都尉府在午门前用鞭子活活抽死了朱亮祖父子。这是在恐吓其他功勋老臣:别有贰心!否则即便是朱亮祖这样的功勋之臣,朕照杀不误。
后世有个词儿叫“白色恐怖”,洪武帝执政的中后期就是标准的“白色恐怖”。
洪武帝用酷刑杀了朱亮祖父子,还想楞充仁慈的君主。他下了恩旨,念在朱亮祖是有功之臣,准其以侯礼厚葬。最后还亲自给朱亮祖写了一篇墓志铭。
朱亮祖是被洪武帝扣上“胡党”帽子杀掉的第一个功臣——绝不是最后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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