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日,太皇太后从东宫看望这位新鲜出炉的皇太子曾孙回来,静静坐在八宝琉璃罗汉榻上闭目养神。
莲生嬷嬷点了上好的印度老山白檀,老山白檀香气温润沉浸,绵柔无比,能够在无形中化去浮躁,最是静心养神。
太皇太后闻着袅袅香烟,缓缓睁开眼睛,怅然道:“玄烈是越来越像一个皇帝了,懂得四两拨千斤,仅仅抛出一个太子之位,就稳住了前朝后宫错综复杂的局势。”
莲生嬷嬷低眉顺目地笑道:“那也是太皇太后调教得好,不然皇上怎么可能这般出色。”
太皇太后微微颔首:“是,哀家是调教出一个出色的皇帝,可太出色也不好,皇帝越是出色,越是专制独裁,越容不得别人违逆他的心意,所以这些年哀家劝皇帝立乌兰为后,他都没听进去,估计再过几年,也和哀家那个不孝的儿子一样了。”
莲生嬷嬷忙道:“皇上和先帝不一样,当年先帝是受奸人挑唆狐媚,才与太皇太后您起了隔阂,可皇上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,他的生母又早亡,您便是他在这个宫里最亲的长辈,他又怎么会和先帝一样呢?”
太皇太后叹了一口气:“怎么不会?他立太子的圣旨上写着‘兹者钦承太皇太后、皇太后慈命’,可这件事之前他都没跟哀家和乌日乐商量过,哪来什么‘兹者钦承太皇太后、皇太后慈命’,连立太子这么大的事情,他都不跟哀家商量一下,可见咱们这位皇帝是越来越有主意了。”
太皇太后说得不急不缓的,语气里却难掩怨怼与无奈。
莲生嬷嬷道:“皇上再有主意,那也是您的孙子,孝道在上,他是不敢胡来的。”
太皇太后苦笑道:“你若是不敢胡来,就不会下旨立太子,他明面上是拿太子牵制凌氏一族、弹压皇后,暗地里还提防着哀家呢。”
“自从三藩起兵作乱,哀家眼见凌氏一族得势,皇贵妃问鼎后位之势不可阻挡,就打定主意要让乌兰母凭子贵,以圣母皇太后之尊延续家族荣耀。”
“可皇帝倒好,又是立后又是立太子的,将这两条路全给毒死了,就是为了预防哈森氏一族再出一位皇后、太后,继续主导云丹氏皇族的后宫。”
莲生嬷嬷听得面色一凛,低声叹道:“皇上这一招实在太绝了,既平衡了前朝后宫,牵制了皇后,又扼杀了慧贵妃母凭子贵的希望,如此一箭三雕,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。”
太皇太后低低叹息着:“都说教会了徒弟,饿死了师傅,哀家就是调教他调教得太好了,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,这又怪得了谁呢?”
此时此刻,太皇太后肠子都快悔青了。
明德十三月十月二十四日,也就是凌霜封后的第五天,玄烈正式下旨立懿诚皇后嫡出的二皇子承傲为皇太子。
玄烈在凌霜封后的保和殿正殿隆重举行册封大典,授予承傲皇太子金册、金宝,正位东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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