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霜摇了摇头:“不了,本宫记得前阵子舅舅命人送来几坛金陵春,李白有诗云:“堂上三千珠履客,瓮中百斛金陵春”,去开一坛来给本宫尝尝吧。”
银铃蹙眉道:“娘娘,这金陵春酒性猛烈,后劲十足,如今夜已经深了,不宜饮这么烈性的酒,不然如何能睡得着,还是别喝了吧。”
凌霜执拗道:“本宫今夜睡不着,须得醉上一醉才睡得下,快去拿来了吧。”
银铃拗不过她,只好取了一坛子来,除了上头的泥封,说道:“娘娘,这酒虽香,酒性却烈得很,多喝伤身,你要少喝一些。”
凌霜笑了笑,往胭脂红釉高足杯中倒了满满一杯:“什么多喝伤身,本宫这叫一醉解千愁!”
说着,端起来杯子一饮而尽,接着道:“来,再满上。”
银铃正要劝,见她满脸愁苦,又是不忍,便又添了一杯:“娘娘,这酒烈得很,你喝慢点儿,奴婢知道您不忍心。”
凌霜举杯痛饮,嗤笑道:“不忍?本宫有什么不忍的,端嫔与本宫非亲非故,她死了也好,被打入冷宫也好,本宫犯不着去理会她,本宫不忍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她泪眼朦胧地看着金铃和银铃:“稚子无辜,以前本宫再怎么恶毒,再怎么狠辣,都没想过对孩子动手,可如今本宫变了,变得面目全非了,本宫真的不想这样,真的不想害死端嫔,害死她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金铃哽咽道:“娘娘……您别这样,这不怪您,这都是皇后和佟嫔的错,要是她们不算计您,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,是皇后和佟嫔害死了端嫔母子,不干您的事儿。”
凌霜半痴半醉,泫然欲泣:“是这样吗?此前本宫已经用七煞修罗功将麝香阴毒转移到皇上体内,只要是与之交合的妃嫔,生下的皇子都必死无疑,所以即便没有皇后和佟嫔的算计,只要端嫔怀的是皇子,这一胎照样是活不成的,说到底,还是本宫害死她们母子的。”
“曾几何时,本宫也十分喜欢孩子,盼着嫁得如意郎君,相夫教子,孩子长大了,娶妻生子,接着含饴弄孙。”
“可直到下江南一行,本宫才知道报错了恩,爱错了人,本宫一辈子盼望着‘愿得一心人,白头不相离’,只能化为梦幻泡影。”
金铃含泪道:“娘娘,您是世家大族之女,是骄傲的,是高贵的,您的人生本应该说繁华堆锦绣的,您不应该这样伤心绝望的。”
凌霜头趴在桌上,侧头看着胭脂红釉高足杯摇曳的玉露琼浆,原本清澈如水的酒液,投射在胭脂红釉的杯壁上,便如血水一般红艳血腥。
凌霜又将这杯血腥红一饮而尽,苦笑中透着茫然:“繁华堆锦绣的人生?本宫的人生真的这般美好吗?要是真的那么好的话,为什么本宫还是开心不起来,宫里人人都羡慕本宫家世显赫,权势熏天,受尽恩宠,几乎是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,所以连着乌鸦那样卑贱的宫女,都想着爬龙床成为妃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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