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再细细看一遍,这篇矫情归矫情,哀怨归哀怨,却道尽了一个女人错付终身的心酸和悲凉。
玄烈转眸再看凌霜,忽然发现她的眼角似有晶莹的泪珠,不禁更加惊讶。
他的心尖微微一颤,好端端的,霜儿怎么会看《氓》这一篇,还流泪了?
难不成……难不成……她已经知道了当年荷花池救人的真相?
还是,她发现自己多年无孕乃是因为白头梦,就跟《氓》的女主人公一样,认为自己终身错付,触动衷肠而落泪?
玄烈怔怔地看着她眼角上的泪珠,不觉生出了惊恐。
他侧躺在一边的榻上,伸手将面前熟睡的人儿揽在怀里,双手就这样紧紧抱着她,喃喃道:“霜儿,朕真的错了,朕真的错了,朕会用后半辈子尽可能地补偿你,你若是真的知道这一切,不要怪朕,不要恨朕,更不能不要朕,因为朕除了至高无上的权力,几乎丧尽了亲情温暖……”
他现在终于明白先帝当年失去董贵妃的心情,原来在没有她的日子里,万里江山就失去了颜色。
而相较于失去最心爱的人,他更害怕霜儿会恨他,董贵妃纵然早逝,心里还是爱着先帝,现在死了还可以在地下做夫妻,再续前缘。
可若是霜儿恨他,不原谅他,即便他用权势将她强行留住,也只能留住她的人,却留不住她的心,人生短短几十年,来日上穷碧落下黄泉,他只怕要永远失去她了。
在这一刻,玄烈又一次痛恨凌霜的家世。
倘若她不是凌氏一族的女儿,他当年就不会一时猪油蒙了心,狠心对她下了麝香。
倘若她不是凌氏一族的女儿,而只是一个不入流小官家的千金,甚至是个出身卑贱的宫女,那么她肯定会和后宫其他女人那样,渴望权力,渴望恩宠,然后牢牢依附着他这位能够给予她这一切的皇帝,自己也不至于这么没有安全感。
其实,玄烈的性子和明朝的成化皇帝非常像。
成化皇帝因童年不寻常的遭遇,使得他对从小照顾他长大、大她十七岁的宫女万贞儿产生了极强的依赖,认为只有万贞儿在他身边,自己才有完全感,哪怕当了皇帝,也同样如此。
而玄烈从小出生就不得先帝宠爱,自己的生母又一味地替家族谋划,他的祖母、发妻元后、表妹,均是心肠歹毒之辈,为了权力不择手段,而在子嗣方面,他虽重视太子,又要提防着太子篡权夺位,由此造成亲情严重缺失。
亲情方面一缺失,他对于爱情的渴望就变得十分强烈,再加上云丹氏代代相传的痴情基因,扭曲了他的心性。
似他这般性子,若是一辈子不爱人还好,要是爱上,就很容易患得患失,敏感多疑。
他就像娶了拜金女的老实人接盘侠,总是担心自己的老婆为了傍大款重操旧业,给自己戴一顶乃至N顶的绿帽子。
殊不知,凌霜根本就没睡,听到他这番呢喃,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查的鬼魅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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