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沉默了一会儿,幽幽道:“乌日乐,你又是何苦呢?你是先帝的嫡妻,大顺的皇后,你拥有了全天下女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巨大权力荣光,你又何苦执迷于男女之情、夫妻之爱呢?”
太后凄然一笑:“执迷?我怎么能不执迷呢?民间有句俗话,叫做男怕入错行,女怕嫁错郎,所以对后宫女子来说,从来都不是以权力定输赢,要是输了丈夫的心,哪怕赢了正妻的名分,哪怕得了皇后的宝座,那也是输,在三千宠爱在一身的董贵妃面前,我输了,输得干干净净,输得体无完肤。”
太皇太后怒视着她道:“输了又如何?赢了又如何?现在董贵妃已经死了,可你还活着,你不仅在她生前当了皇后,还在她死后当了二十多年的太后,你所享受到的荣华富贵超过了董贵妃十倍不止,她怎么可能好得过你?”
太后又哈哈笑了起来,笑得狰狞凄厉,眼泪都流出来了:“她当然好过我,她死了,先帝只当她活着,为了她不惜放弃江山,出家为僧,还把她的骨灰戴在身上,几十年如一日长伴相随,甚至在死后为了能与她葬在一起自残其身。”
“一个女人,能够得到一个男人如此真心对待,她就不枉来人世走这一遭,一个妃嫔,能够被一个帝王如此痴心守护,就算她红颜薄命,就算她惨遭毒害,她这辈子也比后宫任何一个女人都幸福。”
“董贵妃死了,却永远活在先帝心中,现在还与先帝同葬帝陵,生生世世,永不分离,可我呢?可我呢?身为皇后,身为太后,我空有权力与荣耀,却得不到丈夫的爱,也没有生育自己的孩子,母后,请您告诉我,这样看似华丽荣耀,实则凄凉惨淡的人生,真的算幸福吗?”
玄烈站在屏风后面,静静看着这一切,不由一脸的惊愕。
在他的记忆中,太后都是一个恬淡和善、慈爱温柔的女人,却从未如此失态的情景。
原来在她慈爱恬淡的外表之下,也隐藏着令人难以察觉的锥心之痛!
原来身为先帝正妻的她,也会如此凄厉悲伤,婉转渴盼着丈夫的温柔与宠爱!
太皇太后无法回答她,只道:“乌日乐,你真的魔怔了,后宫女子渴求皇帝的宠爱,不是爱皇帝这个人,而是爱皇帝背后的权力,她们是想借助皇帝的权力得到富贵荣华,而这一切你全都得到了,你想想历朝历代的皇后妃嫔,有多少个女人能够熬到太后这个位子上?”
太后嗤嗤一笑,笑得像一朵残败的牡丹花:“熬到太后这个位子又能如何?即便你成为太后,即便你得到再多的富贵荣华,得到丈夫的爱,到头来也不过是披着华裳的孤魂野鬼般的女子。”
“所谓的太后,在史书工笔面前,不过是个冷冰冰的名号,无论后世子孙如何为我追加尊号,我也远远及不上董贵妃分毫,因为她几乎拥有了一个身在九五之位的男人所有的爱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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